清晨一点，汽修厂的卷帘门还藏着道缝，我蹲在车底拧最终一颗螺丝，机油蹭得满手都是。车间里的白炽灯晃得眼疼，右手摸了前 —— 工服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还在，心里松了口气。这习气我坚持了 12 年，从成婚那天起，就总把这颗扣子留给王丽，老辈人说 “衬衫第二颗扣子离心脏最近，送爱人能拴住心意”，曾经她总笑着说 “建国，这扣子比钻戒还金贵”。

　　把扳手扔回东西箱，我掏出纸巾擦手，指尖碰到扣子时，忽然想起上星期王丽说 “你那工服旧了，我给你买了件新的，放衣柜最上面了”。其时我还挺感动，说 “不必这么花费，旧的还能穿”，她却瞪了我一眼：“你天天修车间油污，总得穿件洁净的，别让小宇同学笑话。” 现在想想，她这话里的不对劲，其时怎样就没听出来？

　　早上六点多，我骑着二手摩托车回家，车筐里装着给小宇买的豆浆油条 —— 他上初三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分，每天得吃热乎的。推开门，客厅还没亮灯，王丽的外套搭在沙发上，领口歪着，扣子掉了一颗。我走过去想帮她缝上，拿起外套时，手指碰到第二颗扣子，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 —— 这扣子的原料、样式，乃至上面那个小小的 “建” 字刻痕，跟我工服上的如出一辙。

　　我工服的扣子是三年前特意在五金店定制的，其时老板说 “刻个字更特别”，我就刻了自己的姓名，每次换工服都把带字的扣子缝在第二颗的方位。王丽这件外套是上一年冬季买的，我记住其时她还说 “这扣子挺特别，便是简单松”，现在看来，这根本不是原装扣子，是她特意换上去的。

　　手里的外套忽然变得很重，我走到衣柜前，翻开最上面那件新工服 —— 第二颗扣子不见了，只要个空着的扣眼，边际还藏着刚拆线的线头。我脑子 “嗡” 的一声，想起最近王丽的失常：曾经她总等我回家才睡，现在却总说 “跟闺蜜跳广场舞，回来得晚”；曾经她独爱穿我给她买的棉布裙，现在却总穿那件带同款扣子的外套；晚上睡觉的时分，她总背对着我，我想抱她，她就说 “累了，别碰我”，口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
　　我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那颗扣子，直到小宇起床。他揉着眼睛问 “爸，我妈呢？” 我强装笑脸，说 “你妈去买早点了”，心里却像被针扎似的疼 —— 小宇的膏火还有三个月要交，为了凑这笔钱，我接连加了三个月夜班，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，王丽却从没问过我累不累，只说 “你能不能多陪陪我，别总在厂里待着”。

　　那天我没去上班，跟厂长请了假，说 “家里有点事”。我拿着王丽的外套，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广场舞场所，没看到她的身影，却看到她的闺蜜张姐。张姐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说 “建国，你怎样来了？王丽没跟你说吗？她最近没跳广场舞，说要陪她远房表哥逛街”。“远房表哥？” 我心里起疑，王丽从没跟我提过有这么个表哥。

　　我谢过张姐，骑着摩托车去了汽修厂邻近的便利店 —— 那家店门口装了监控，正好对着王丽常走的那条路。我跟老板老李熟，他曾经的车坏了，都是我免费帮他修的。我递给他一根烟，说 “李哥，能不能帮我看看上星期的监控？我丢了个东西，想找找”。老李没多想，调出监控给我看。

　　画面里，上星期三晚上十点多，王丽穿戴那件带同款扣子的外套，从路口走过来，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在便利店门口等她。男人走过来，自然地搂住她的腰，王丽没躲，反而笑了笑，伸手帮男人理了理衣领 —— 我清楚地看到，男人衬衫的第二颗扣子，跟我工服上的如出一辙，上面也有个小小的刻痕，仅仅看不清楚刻的是什么。

　　他们在便利店买了两瓶奶茶，男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披在王丽身上，手指在她脖子上蹭了蹭，王丽低下头，脸红红的。然后他们一同上了男人的白色轿车，车开了十分钟，停在邻近的小区门口，两人在车里待了半个多小时，车窗雾蒙蒙的，看不到里边的动作，但王丽下车时，衣领显着歪了，男人帮她理衣领时，手指碰到她的锁骨，她没躲，反而往男人身边靠了靠。

　　我站在监控屏幕前，浑身发冷，像被泼了桶冰水。老李拍了拍我的膀子，说 “建国，你没事吧？要是丢了东西，我再帮你找找” 我摇了摇头，说 “不必了，可能是我记错了”，回身就走，手里的摩托车钥匙差点掉在地上。

　　回到家，我翻了王丽的衣柜，在她的毛衣口袋里找到一个信封，里边是一沓情书。最上面那封，结尾写着 “丽，你送我的扣子我天天戴，比他的更暖，他比你懂浪漫，知道我喜爱什么”。我看着那行字，眼泪总算不由得掉下来 —— 为了凑小宇的膏火，我每天加班到清晨，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，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，王丽却跟其他男人说 “他比你懂浪漫”。

　　我持续往下翻，情书里写满了他们的约会细节：“上星期三在便利店门口等你，看到你穿那件带扣子的外套，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”“你说他总在厂里待着，不明白陪你，今后我天天陪你逛街”“下次我们去看电影，我给你买你独爱吃的爆米花”—— 这些都是我曾经跟王丽做过的事，仅仅后来为了赚钱，我没时间再陪她，她却把这些当成了“不明白浪漫”。

　　晚上王丽回来，看到我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情书和那颗扣子，脸色瞬间白了。她走过来，想抢我手里的东西，说 “建国，你听我解说，不是你想的那样” 我没松手，看着她的眼睛，说 “解说什么？解说你为什么把我工服的扣子缝在你外套上？解说你为什么跟那个男的戴同款扣子？解说你为啥说他比我懂浪漫？”

　　王丽的眼泪掉下来，扑通跪在我面前：“建国，我错了，你宽恕我这一次好不好？我跟他便是一时模糊，我心里仍是有你和小宇的。” 我看着她哭，想起曾经她收到我送的扣子时的姿态：成婚那天，我把工服的第二颗扣子摘下来，戴在她的项圈上，她说 “建国，这辈子我就跟你了，这扣子我会一向戴着”；小宇出世那年，我加班回来，她抱着小宇，手里攥着那颗扣子，说 “你看，我们的孩子长大了，今后也要像你相同，做个结壮的人”—— 那些话，那些事，现在想起来，都像一把把刀子，扎得我心口疼。

　　“一时模糊？” 我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你跟他约会了多久？你用我的扣子跟他定情，你说他比我懂浪漫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我加班是为了谁？小宇的膏火是怎样凑的？你那件外套，是我攒了半个月工资给你买的，你却用它跟其他男人约会！”

　　王丽没说话，仅仅掉眼泪，过了会儿才小声说 “他说他会娶我，会给我好日子，我才跟他在一同的”。“好日子？” 我指着客厅里的相片，“我们成婚 12 年，从租的小房子到现在的家，哪样不是我一扳手一扳手修出来的？你想要的好日子，是靠变节得来的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