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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所代表的,是一条以组装整合与市场运营为核心的贸易型模式。这条路径在特定时期能快速做大规模、占领市场,却常因核心技术的沉淀不足,而在长期的产业竞争中显露疲态。联想后来的发展困境,在某一些程度上正是这一模式的缩影

  而小米的发展,某一些程度上也映照着相似的逻辑:擅长流量运营、快速迭代与市场响应,能在风口期赢得显赫声量,但若缺乏底层创新与扎实的技术壁垒,长期的竞争力便会遭遇考验。

  事实上,不仅企业路径相似,雷军与柳传志个人的公众评价也能说是如出一辙。

  早年的雷军被称为“雷布斯”,承载着业界对其产品魅力的极高期待;现在却成为了众人口中的“雨田君”。而柳传志早年被誉为“中国IT教父”,晚年却在一些舆论中成为了网民口中的“卖国贼”,反差之大,令人侧目。

  这样的反转,令人不禁追问:柳传志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?那个曾经激励了一代企业家的创业偶像,为何在时代浪潮中遭遇了如此的评价格局?

  在中国商业史上,1984年是可以被浓墨重彩的一年。这一年,很多人把“铁饭碗”扔到一边,“下海”创业。

  在这些人中有不少后来成为中国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,比如王石、张瑞敏、李东生、刘永好、南存辉、郑元忠、马胜利等等。

  而多年后被马云视为中国企业家教父、被雷军视为偶像的柳传志,也是在这一年下的海。

  孔子说“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”,但到了不惑之年的柳传志却发现了自己困惑得很。此时,中科院计算所的财政状况日趋糟糕,国家的拨款减少,研究项目也日渐零落,1500多名员工无事可干。

  柳传志虽然已经从工程师“提拔”成了人事处的副处级干部,但整个单位发展前途茫茫,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命运将会被怎样的“安排”。

  恰逢此时中国科学院院长周光召提出一院两制的号召,即一部分科研人员做基础研究;另外一部分出来办企业,把科研成果转化为产品。

  当时的中关村,京海、科海、四通这些脱胎于中科院的公司,都办得风风火火。于是,计算所所长曾茂朝也有了创办公司的想法。

  他找来科技处处长王树和、人事处副处长柳传志商议,没想到三人一拍即合,都觉得可以去试一试。之后,三人又分头游说,拉起了一支11人的队伍。

  1984年10月17日,11人相约在一间20平方米、分成里外间的小平房内开会,这里以前是计算所的传达室。目的是给公司取名,在讨论一番后,大家最终确定公司的名称为:中国科学院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。

  就这样,在一间20平方米,连一个像样的桌椅都没有的平房里,诞生了一家日后发展到世界500强的公司。

  柳传志后来回忆说:“它的位置在计算所西大门的东边,房子是砖头砌起来的,外面是深灰色的,里面被隔成两间,水泥地面,石灰墙壁,房子里没有写字台也没有电脑。外屋有两个长条凳,沿墙角一字排开,里屋有两张三屉桌,桌子条凳都不用花钱买,是人家不要的破东西。”

  不过,此时柳传志在这家新成立的公司的职位是排在张祖祥之后副总经理,董事长为曾茂朝,总经理是王树和。

  公司创办的头一个月,大家无事可做,也不知道要做什么。最后没办法,王树和不得不让大家出去打探商机。柳传志也是,他每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,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,寻找看有什么能做的生意。

  经过一段时间的走访和内部讨论,最后大家都认为倒卖小商品是门不错的生意,既不需要门路,也不占用资金。

  作家宁肯在《中关村笔记》中曾写道:“与硅谷不同,中关村至少在初期与技术创新没多大关系,主要是生意经,商品买卖,运输工具简单,至少是三轮车。”

  柳传志后来也回忆说:“当时实在是不知道要干什么好了,所以能干什么就先干着,哪怕挣点儿钱发工资也好。”

  所以,在公司刚成立的那个秋天,中国科学院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的员工是在倒卖商品,摆地摊中度过的。

  在东游西逛和狼狈不堪中,他们听到一个“可靠”消息,江西妇联的一个女人,手里有大批彩电。

  当时,投机倒把、坑蒙拐骗的不良风气,弥漫整个社会。他们为避免被骗,专门让一个同事前去探路,并嘱咐同事一定要亲眼看到彩电后,才汇款。结果,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。彩电的确有,但却是别人的,骗子只等汇款一到,立刻逃之夭夭。

  就这样,公司创立不到半年,非但没有创收,还将计算所拨给的20万创办费,给骗走了14万。

  赔了钱后,总经理王树和给企业定了性——我们是计算所的公司,就应当卖计算机。

  计算机,是当时绝对顶级的科学技术产品,怎么做,王树和将张祖祥、柳传志约到办公室想办法,每个人将自己的方案写在纸条上,同时打开。

  多年后,柳传志对自己有个总结:“有的人不是珍珠,不能闪闪发光,但他是一条线,能把珍珠串起来,做出一条光彩夺目的项链,我想我就是那条线。”

  1961年,他以全5分的成绩,毕业于南京工学院(东南大学前身),被分配到中科院计算所工作。

  正赶上国内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的研发工作展开,他投入其中,搞了4年,参与研发出一个篮球场大小的119型计算机。

  “当时119计算机内存是2.4万颗小磁芯,每一颗都要人工穿上4根线,内存只有24K,运算速度是5万次/秒。”倪光南回忆。

  一穷二白,一无所知,一群人就是搞出了当时追平国际领先水平的计算机。也正是这台计算机,为当时的“两弹一星”工程,提供了巨大支持。

  柳传志对倪光南印象很深,上世纪70年代下放劳动时,他曾和倪光南同住一间宿舍。他发现倪光南即便高烧39度,仍坚持下地干活。多年后他回忆:“我觉得倪光南和我一样,都是可以吃大苦的人。”

  倪光南对柳传志也颇为敬佩。他讲起一件小事,当时在劳动时,柳传志口才好,晚上休息便给大家讲《基督山恩仇录》的电影。

  正是这种表达能力,让柳传志一行人在1984年说服倪光南,加入中国科学院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。

  柳传志告诉倪光南:“我保证把你的一切研究成果都变成产品。”这也是倪光南一直的梦想。他认为科研不应该只存在于书本和实验室里,要走进大众,促进生产。

  就这样,1984年年底,带着“联想汉卡”,倪光南成了新技术发展公司的总工程师。

  有了联想汉卡后,新技术发展公司终于有了主打产品。仅仅半年,汉卡销售就带来了毛利40万元。而作为总工程师的倪光南,也成了为新技术公司技术的代言人和最闪耀的明星。

  1986年7月,经过一番权谋操作后,柳传志取代王树成为了公司CEO,同时副总经理也替换成了一个叫李勤人。

  不过,此时倪光南的汉卡研发虽获成功,但利润太薄,为追求更高利润,柳传志决定直接进口微机,插上汉卡开卖。在朋友介绍之下,他和一位深圳商人搭上线,准备从对方那里进300万的货。

  结果,300万打过去,对方又消失不见了。300万这一个数字,和两年前的14万不可同日而语,等于是新技术公司的身家性命。柳传志当即红了眼,立马坐飞机直奔深圳,打算找那人“拼命”。

  到深圳后,他直接找到对方家门口,家里没人,他便守株待兔,等了好几天,那个人才出现。看到柳传志一幅不给个说法就誓不罢休的样子,那人也有点害怕,所以很快就把货发了过来。

  当年,汉卡收入大幅度增长,售出1300套,公司的营业额也增加到1745万元,不仅站稳了脚跟,还成为了中关村的明星公司。

  到了1987年,新技术发展公司仅汉卡一项产品,产值就已经逼近1亿元。1988年,倪光南凭借“联想汉字系统”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。一年后,新技术发展公司甚至直接更名为“联想集团”。

  联想式汉卡的销售,让联想成为中关村数一数二的公司,但倪光南的研究,却并未停止。1988年,拿下科技大奖的那一年,他将自己的研究方向转向开发国产品牌的电脑整机上。在国外看到计算机技术快速的提升的他深知,电子科技类产品、高技术产品寿命短暂,技术更迭迅速。

  “当时看到汉字平台技术前途不大,我去过微软三次,也和比尔·盖茨吃过饭,中文系统只能起到增值作用,很难成为平台。”倪光南说。

  倪光南是个天生的技术狂人,秉承了技术完美主义的特性,他顶着汉卡之父的光环,不断埋头开发新功能,刚搞出一个,转头又去搞另一个,根本停不下来。

  搞到后来,柳传志也有点吃不消了,第一个产品还在畅销,倪光南就迫不及待要拿出第二个产品打倒它。

  柳传志从外部世界赚钱的野望,与倪光南对自己内心价值的野望,就像南北两个极端,矛盾无法调和。

  1992年,联想的计算机已发展到586型号,自主研发的电脑主板,占据世界2%的市场占有率。联想系列微机也再次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,倪光南成为两度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的科学家。

  在科研道路上频频取得进展,倪光南的地位逐步的提升。但他仍然感到焦虑,即便排在国内第一的位置上,他还是常常为核心技术彻夜难眠。

  思来想去,目光落在电脑的核心部件芯片及操作系统上。他选择的路,是其中最容易走通的路——芯片设计。

  本以为,这将是联想又一个“拳头级”的产品,却没想到,这一次,他却因为芯片,被迫离开联想。

  倪光南认为,联想集团能够在电脑行业脱颖而出,原因来自联想对微机主板拥有自主设计能力。一旦站稳脚跟,应该继续扩大这种优势。

  为此,当时54岁的他奔波于上海、香港等地,广揽人才,成立“联海微电子设计中心”。他将这个设想称为“中国芯”工程。

  在审批时,包括成立集成电路设计企业、与复旦大学联合筹建的芯片设计项目,全部流产。

  “当时我们很多年调查研究,制定了《1995年联想集团发展规划》,结果他(柳传志)给出了几个字,‘没人啊,投资大,不宜搞’,否了。”倪光南后来回忆时说道。

  柳传志在给倪光南的一封信中明确表明,“我本人不同意仓促上马”。在他的设想中,联想应该先确立市场主导地位,“有了高科技产品,不一定可以卖出去;只有卖出去,才能有钱。”

  1995年6月30日上午,董事会把公司200个干部召集到六层会议室,宣布中科院的调查结论,并罢免倪光南的总工程师职务。

  柳传志发言时,吓了众人一跳,这个一向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总裁,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,还不时掏出手绢擦拭感伤的液体。

  柳传志说,自己不存在做任何对不起倪光南的事,每当新的公关部长就职时,他都会提出明确要求:公司只宣传倪总……

  说到底,柳传志与倪光南的根本矛盾是“贸工技”,还是“技工贸”的问题,这两种战略孰优孰劣,时间其实已经给出答案,看看现在的联想和华为就能明白。

  在退休声明中,柳传志说,“在我们的整个企业生涯中,做了一些工作,取得了一些成绩,同时也犯过不少错误,遇到过许多挫折。我们曾攀上高峰,也曾跌入深谷,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经验还是教训,都是用生命的精华在交付成长的学费,收获存在的资格。”

  柳传志不是庸人,曾经誉满天下,在联想2004年收购IBM后,还一度被视为“民族英雄”。

  马云说:“柳传志和联想,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个了不起的企业家或任何企业家的教父,他就是中国企业界的财富。”

  雷军说:“柳传志在我们每一个中关村人的心里,都是中关村的教父。我们每一个中关村人,都是在联想、在柳传志的感召下、激励下、指导下,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。”

  而如今,提起柳传志则谤者多,赞者少,甚至有人将其视为“卖国贼”。这背后最主要的原因,可能就是2016年那次全球通信行业的投票事件。

  那年,全球影响最大的通讯标准化机构3GPP举行了几次通讯领域的标准制定会议,在关于5G方案的一次投票中,联想投给了LDPC技术方案,而中兴、小米、酷派、努比亚、OPPO、华为等其他中国企业都投给了华为提出的L+P(即LDPC和Polar两种方案都用)技术方案。

  当时,华为特别想推Polar技术进入标准,这关系到它能不能占领5G时代通信技术的制高点。可以说,能否成功推动Polar进入标准,关系到华为的未来,也关系到中国5G技术的未来。

  在这轮投票中,联想是唯一一家没有支持华为,而投给了LDPC的中国大陆企业。

  2018年5月,在中美贸易争端的背景下,这次会议投票结果被翻出来热炒。联想的行为,被很多人认为是“卖国”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柳传志的父亲柳谷书晚年曾因帮助外国企业,维护在华知识产权,常常要代表外国公司起诉中国人和中国企业,也被人称为“卖国贼”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